吃土的酿酿酱

沉迷fgo,跳坑刀男,微博与lofter同名

雨与落樱(女审x龟甲)

警告:

私设女审,情侣关系确定,女攻有,本番脐橙

(车祸现场,非成年人请绕行,成年人请慎重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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蔷薇与太阳(迦尔纳 x 尼禄 拉郎cp)

“迦尔纳拜托你替我查看一下医务室,好像有人进去了,我明明记得已经将门锁上了啊……”迦勒底的供电设备出了故障,此刻工作人员们忙得团团转。罗马尼已经超过30小时没合眼了,此刻他眼底青黑,以看上去即将灵魂出窍的苍白面孔向路过的迦尔纳求助。

“医生你又麻烦迦尔纳先生做这种事,让我去……”玛修还没说完便被打断。

“知道了。”迦尔纳答应着,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
…………

尼禄躺在医务室里,此刻医务室供电不足,周围一片黑暗。

英灵是不会生病的,可此刻她虚弱的躺在医务室的床上,咬牙忍受着无法驱散的噩梦,冷汗濡湿了前额的散发,少女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褪去了血色。

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只不过是在上次驱散某个亡灵的战斗中消耗过度,赶上迦勒底电力供应不足所以恢复缓慢而已。虽然那个亡灵是尚未接受残酷死亡结局的自己,和其他的亡灵比起来也是只力量稍微强大了一点而已。应该说不愧也是“尼禄”,即便变成了那种丝毫不具美感的姿态,也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。

她只是因为心情太过亢奋而不小心耗尽了魔力,除此之外,身体和精神并没有其他任何问题。因为这点小事便向那个小丫头(Master)索取魔力、加重她的负担什么的,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,只要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。

尼禄确实是这么想的,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。

停电的医务室一片漆黑,房间内供暖设备也出了问题,又黑又冷的医务室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原本她不该被黑暗困扰,也不会感觉到冷,可是……

那个漆黑的怨灵,毫无疑问是她自己。是濒死之际,陷入绝望的蔷薇皇帝。

不用闭上眼睛,尼禄也能清晰的回忆起“那个时刻”——尼禄作为人类终结的那个时刻,她亲手刺穿了自己的喉咙。

尼禄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喉咙,那里如今完好无损,什么伤痕都没有,可是她却莫名觉得很疼。就像是被尖锐的利刃洞穿的那种疼痛,看不见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,她下意识张了张口,却无法顺利发出声音,遥远的虚幻之音响在耳畔,她在床上蜷缩起身体,捂住耳朵,却依旧可以听见。

“第一次的落日,不可能的幻觉冲击着鼻腔。第二次的落日,听不到的呼声撕裂了嘴唇。而在第三次的落日——”

“请问有人在吗?”有人推开了医务室的门,他在确认房内的电灯无法正常运作后,使用了魔力。瞬间,阳光的色彩在尼禄眼前晕散开来,她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线,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。

由于她的失策,床帏并没有被拉起。此时此刻,尼禄.克劳狄乌斯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完全全展现在迦尔纳眼中。

…………

他们并非第一次见面,在某个时间,某场圣杯之战中,他们作为敌人相遇过、战斗过,可那并不代表他们有什么私人恩怨。敌人或战友,只是圣杯之战赋予英灵的使命和宿命罢了。

比起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,还是被他看见比较好。尼禄自暴自弃的想着,撑起身体,将发抖的双手藏在身后。

“哟,迦尔纳。”尼禄试图同他打招呼,装作无事的模样,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,尽可能提高嗓音。

“你看上去状态很差。”迦尔纳看着她,面无表情的陈述道。“……魔力不足……吗?”他将宝具靠近她的脸,仔细查看着她的状态(是的,他居然使用宝具代替火把照明)。

“怎么可能,余与平时并无区别。”少女努力在他面前挺起胸膛,在枕头上被揉乱的发丝被粘在鬓角,令她冷汗涔涔的面孔看上去缺乏说服力。

“……如果这种状态能称为‘平时’,你连一只低级的恶灵都只能勉强对付。”并非调侃或者讽刺,迦尔纳只是单纯的说出了事实。

“唔嗯……”尼禄垂下头,咬住嘴唇,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:“余不够完美的状态只是暂时的,用不了多久便会恢复……期间汝要替余保密,不可以让御主知道余的情况。”她气势汹汹的瞪视着他,并非商量或是乞求,而是完完全全的命令式语调。

这是极为不合理的请求,迦尔纳微微皱眉。

替她隐瞒魔力匮乏的事实,也许会给尚且不够成熟的Master造成意外的麻烦。他低头看着面前憔悴的少女,和那无理的语气相同,她的绿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意志。

迦尔纳并不讨厌那种坚定。

以他对尼禄并不太深刻的了解,他隐约明白,既然她已承认现在的Master,那么她必将为她战斗到底,尽管那是个尚且还不成熟的少女。虽然与他不同,尼禄战斗了理由并不是因为忠诚或侍奉,那更像是一种认同和陪伴,但无论如何,作为一名强大的Saber,无论多么不利的情形,她都一定不会放弃战斗。

毕竟,少女像是火红的蔷薇花一般,在战场上散发出火焰般炽热的光辉,那样的身姿,他确确实实曾经不止一次目睹过。

迦尔纳并没有考虑太久,他点了点头,贴近床沿,拉过她的手。

“唉?……”尼禄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,便感受到魔力通过那一点点被接触的皮肤传递入体内。温暖的,纯粹的,属于太阳的光辉。即便隔着他黑色的手套,在魔力进入体内的一瞬间,寒意被驱散,她感受到充盈和满足。

尼禄并未拒绝他的好意,作为皇帝的她明白,接受她人的好意并不仅仅是一种权利,有时,那同样代表着一种责任。诚如他所言,如果继续这个状态无法恢复,那么在必要的时候,她将无法顺利在战场上发挥作用。

所以她难得的安静下来,回握他的手。

魔力的流转中,尼禄窥视着迦尔纳的侧脸。那只一张比现在疲惫不堪的她更加苍白的面孔,与她相同的绿色眼瞳,鲜艳的红色眼影,精致的五官和寡淡的神情。金色的日轮耳环在光晕中掩映着光斑,尼禄下意识伸手,碰了碰他的耳环。

迦尔纳侧头看着她,有些疑惑。

“余喜欢你的耳环。”尼禄笑了笑,他的魔力对她产生了积极的作用,她的起色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,她甚至尝试同他闲聊:“余生前见过诸多金银珠宝,可没有任何一样能与汝的耳环相比拟。”

迦尔纳身上的每一件穿戴都是由黄金铠甲所幻化,那是父亲太阳神赐予的宝物,自然比世间的珠宝更加璀璨夺目。

“皇帝……尼禄?”迦尔纳不太习惯这种亲昵,他微微别开头。

“汝帮助了余,并且答应替余保守秘密,所以余允许汝称呼余姓名。”尼禄的手已经不再颤抖,她更加肆无忌惮的触碰着他。耳环、颈项的刺、胸口的宝石。

“……尼禄?”迦尔纳顺从她的意志低声呢喃,可他看着她的举动更加疑惑了。尼禄看上去像是一只贪婪的幼龙。年幼的龙总是喜欢新奇的宝物,它们观察、掠夺、据为己有,并以此为生活的一大乐趣,孜孜不倦……

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,眼前的尼禄确实有着美丽少女的外表,可此刻尼禄盯住他的翡翠色的瞳孔带着欲望,熠熠生辉。

“余喜欢汝。”尼禄恢复血色的唇瓣吐出告白的话语,她抬头直视迦尔纳,笑容明朗。她喜欢美丽的外表,性别和品质反而不太重要,迦尔纳身上诸多因素能够让她对他产生好感,而她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都是那么直接。

“……”迦尔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,一瞬间魔力的流转停滞了。

“哎,已经好了吗。”尼禄率先抽出手,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,确认他给她的魔力已经足够了。

“余对汝表达谢意。作为回报,与余同为战友汝啊,今后的战场上,余会一并保护汝的。”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,整理好自己的裙角,率先离开了医务室。

…………

黑暗中,迦尔纳安静的站在原地,少女已经离开,他没有继续点燃宝具。

他依旧面无表情,在黑暗中按了按自己的胸前的红宝石,微微皱了皱眉。

“余喜欢汝。”少女拨弄着他的耳环,笑得开朗。那并非包含着什么爱恋的意味,少女也没有露出娇羞的神情。可那言语太过直白,传达出的感情也太过真挚,胸口仿佛升腾出微弱的火焰,温暖明亮。

迦尔纳的记忆中,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,她都是第一个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。

…………

她做了梦……

这听起来十分可笑,因为英灵并不需要睡眠,可那些片段清晰的入侵了她的视线,意识逐渐沉入风景之中,她看见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战场。

虽然是不同的阵列,未曾见过的战甲和武器,但这里与她熟悉的战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哭泣、哀嚎、血与铁,伤痛与死亡组成的战争,她无比的熟悉。

尼禄很快平静了下来,“她”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环视四周,那里有她的士兵。直视前方,那里有她的敌人。

属于皇帝的血液被点燃沸腾,可是当她想要举起手中的武器时,才惊觉自己动弹不得。

身体被看不见的诅咒缠绕束缚,不止一条。咒痕勒进皮肤,被鲜血染遍的身体感受到剧烈的疼痛,可她甚至连按压自己的伤口都做不到,只能站在那里,眼看着敌人的箭搭在弓上,瞄准自己。

“她”被诅咒缠身、障碍累累。诅咒、欺骗和诉求……诸多人希望他死去的愿望,诸多人想要守护敌人的心意,成为束缚他的枷锁。

他全部承受,全部遵守,将自己能够施舍的一切全部给予他人。

他看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漏出笑容,不再试图抵抗,顺从的迎接死亡。他甚至想要放开手中的弑神之枪,他想将他所拥有的、他不配拥有的、他不再能拥有的一切归还神明。可讽刺的是,那样的诅咒却使他无法放手。

下一瞬,利箭洞穿了他的咽喉。

“唔!”尼禄从休憩的座椅上摔了下来,她下意识压住自己颈项,有那么几秒没能发出声音。与过去在英灵座所体验的每一次自杀都不同,这一次,痛楚并不属于她本身。在无法分清真实或虚幻的梦境中,她成为了别的什么人,因为诅咒而战死。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死,只是对无法动弹的人实行的一次谋杀。

幸运的是,那样的伤和诅咒导致死亡迅速降临,他死亡的过程十分短暂,并没有像她一般体会了绝望。可迅速的死亡,同样让人觉得不快。

因为那并非堂堂正正比试武艺或谋略后,技不如人的落败。那是男人顺应了所有人的期待,放弃了一切,接受了加诸于他身上的所有的不公后迎接的结局。他并没有任何仇恨或是怨言,

握住枪的指尖终于松开,染血的抢落入尘埃中,他模糊的视线看见了日落。

那是一种顺从,一种绝望,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。

胸口好像被石板压住,觉得发闷……

尼禄站起来,碧绿色的眼瞳中透出莫名的暴躁。想到那张无论何时都异常平静的苍白面孔,她抓起原初之火,大步穿过走廊,气势汹汹的模样让迦勒底的员工自觉退让。

尼禄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梦境令她如此难受,迦尔纳先前给予她的魔力令两人短暂的联结。虽然对他的帮助,尼禄心存感谢。

可此刻她只想找到他,和他较量一番,在他面前展现华丽的剑技,让他为她的华丽与美艳动摇。她要让他跪服在她的脚下,用他的欢愉与崇敬,洗掉她的记忆中那张平静异常,却让人心痛到快要哭出来的脸。

尼禄不需要思考这股冲动的原因,她是罗马的皇帝,肆意妄为是上天给予她的权力。

…………

少女气势汹汹的跑到迦尔纳面前,绯红的剑尖指着他的鼻子。

此刻他正在帮助罗曼医生整理从特异点违规带回的医疗用品,同在医务室的立香和玛修被尼禄失控的举动吓了一跳。

“尼禄……怎么了?”立香面色发青,下意识按住手背的咒令。

“医务室挥剑危险!”罗马尼惨叫着躲到玛修身后,立香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泪光。嗯,一定是错觉……

“余想与汝比试,现在。”

迦尔纳眨了眨眼睛,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充满怒火,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为何惹她不悦。迦尔纳叹了口气,他眨了眨眼睛:“我拒绝。”他摇了摇头:“尼禄……我并没有同你交手的必要。”

他不想与她交手,先不论理由,两人的力量都十分强大,迦勒底没有地方可以承受他们的武力。

“目睹余之才!听那雷鸣般的喝彩!然后赞美吧……”可是尼禄并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,她急速释放着魔力。

“等一下,尼禄这是……”立香想要阻止她,然而慢了一步。

“……向这黄金的剧场!『童女讴歌的华丽帝政(Laus·Saint·Claudius)』!”

周围的景色急速的变化,医务室的白墙染上金色,红颜的蔷薇花瓣在眼前飘散开来,华丽的剧场,庄严的管风琴声……不属于现世的景色将众人包围。这是尼禄的固有结界,“招荡的黄金剧场”。

“与余堂堂正正的比试之后,汝才可离开。”尼禄得意的笑着,露出尖尖的虎牙,虽然她的行动是那么不讲道理,可是那无垢的笑容让人无法讨厌。“Master,玛修还有那个没用的医生,你们是这场比试的见证人。”她朝着他们扬了扬头,双手握住剑柄。

“迦尔纳,认真对决吧!”少女一个箭步上前,剑从迦尔纳的头上劈下。

除非击败尼禄或是她自愿解除结界,除此以外再没有离开固有结界的方法。迦尔纳叹了口气,他的手中幻化出长枪。

“咔!”兵刃相接迸发出火花,他格挡住少女的攻击。“唔嗯!挡的漂亮。”落地的少女踩碎了地上的蔷薇花瓣,花瓣化为高浓度的魔力结晶消失。尼禄的眼底流露出光彩,他的反抗并没有令她产生半点不悦。

迦尔纳没有说话,他沉默的摆出攻击的姿态,眼神认真。

虽然不明白她为何执意同他比试,可迦尔纳不会为了失败而战斗。“撒——”他单手突刺,枪尖指向少女。

…………

“……这个固有结界,原本是对尼禄有利的环境吧……”被迫卷入的三人躲在玛修的盾牌后注视着这场比试,罗马尼心有余悸的盯着战斗着的两人。如果他们真的在医务室里动手,毫无疑问半个迦勒底都会被吹飞。

“应该是这样没错……可是……”立香回答了罗曼医生,只是她的语气并不太确定。明明是在尼禄的固有结界中,迦尔纳在这场战斗中也以防守居多,可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流露出半点颓势。应该说,不愧是迦尔纳吗?

枪与剑都是近战的兵刃,尼禄身材娇小,动作迅捷,足以弥补肢体力量上的差距。可她持续的进攻着,却始终无法突破迦尔纳严密的防守,绚丽的绯红剑化作残影,笼罩着迦尔纳。银色的发丝透过残影显得朦胧而模糊,可每一击都被枪柄挡住。

明明只要再靠近他一些,踏入枪尖无法回转的距离,她便能充分发挥武器的优势,可她一直攻不进去。

比起焦躁,尼禄更多的是兴奋。

果然,迦尔纳很强,就如同她料想的那般,如果没有诅咒和束缚,在人生最后的战场上,太阳神之子迦尔纳的身姿,会是多么的令人着迷。

“哈!”

她的剑又一次被他拦下,尼禄侧动手腕,贴着枪柄将剑刃往前送,武器摩擦发出金戈之声,在触及迦尔纳握枪的手指之前,他反向前迈了一步。

突然贴近的动作使尼禄失去了平衡,同一个瞬间,枪柄绕住剑刃,他用力一挑,企图想挑开她的剑。

尼禄堪堪向后退去,勉强站稳,迦尔纳却没有给她调整姿态的时间。一旦拉开距离,便是他的攻击范围。

“小心了!”尼禄听见他的声音,弑神之枪近在眼前。她的身体骤然绷紧,做好准备正面迎击的心理准备,可一瞬间,迦尔纳的动作却有些许迟钝。枪击在剑上,却比尼禄预想中的力量和速度都要弱,她顺利接下了他正面的进攻,身体和武器都没有被弹飞。

然后,这个距离!

“哈!”尼禄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,细碎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,她的面孔看上去似乎闪烁着光彩。

“噹!”的一声,枪落地,尼禄的剑直指他的咽喉,迦尔纳败。

迦尔纳望着她,露出赞许的笑容:“你很强。”

“理所当然,余是罗马帝国的皇帝。”尼禄笑着收起剑,她方才闯入医务室时的怒气不复存在。“唔嗯,余很满意。”她解开结界,“迦尔纳,汝是位十分强大的战士。虽然比起余还要差了一点。”

“……”他侧过头去,神情有些动摇,他好像不太清楚该如何接受她真诚的夸奖。

“尼禄!”立香向他们两人跑来。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Master看上去有些担心,英灵们相处的不好,她作为Master有义务调停。

“余只是想和他打一架而已,公平的比试。流汗虽然让人讨厌,但和漂亮的人交手是余的乐趣之一。”尼禄拍了拍立香的肩,“余现在很愉快,让余来帮助你们完成剩下的工作吧。”说着,她径自抬起墙边的物品箱:“这些要放到哪里?”

“尼禄小姐,这边。”玛修恢复了人类的姿态,看上去对尼禄的态度适应良好,她抱起另一个箱子,给尼禄带路。

“刚才余的表现十不够完满,但对手是强敌,余承认他的实力!很精彩的比试对吧!”尼禄自信满满的同玛修夸耀着自身的华丽,一如往常。

待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罗马尼揉了揉头发叹气:“哎呀哎呀,真是位任性的皇帝。”

没人提醒尼禄,她的固有结界营造出了只对她有利的战斗环境。作为从者的迦尔纳只要踏入剧场,即便只是站在那里,力量也会不断被消耗。

“那个,迦尔纳……”立香小心翼翼的开口,还没将话说完,迦尔纳便回答了她。

“那也是她实力的一部分。”他笑了笑,毫无芥蒂。

…………

公平的比试,拼尽全力的战斗,那之后,无论是胜利还是死亡,迎来与自己的实力相称的结局……

那是名为迦尔纳的英灵,无论身前还是死后,都从未实现的一点奢念。

生前,作为苏多之子成年的他,分明有着过人的天赋的强大的实力,可是卑贱的身份甚至令他不配与贵族在比武场争斗。在人生最后的战役中,亲情和忠诚化作束缚他的诅咒,阿周那的箭穿透了他的咽喉,他迎来命中注定的结局。

而成为英灵后,他所参与过的圣杯之战,有过各种各样的情况。御主被控制不得不受制于人,踏入战场;御主太过怯懦软弱,甚至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御使他,令他发挥全力;连在那场极为扭曲的圣杯之战中,与几乎不可能相遇的宿敌交锋,最终他也死于库丘林背后的偷袭。

就像是诅咒或是宿命,圆满的对决无论生前还是死后,都与迦尔纳无缘。作为武艺高强的战士,迦尔纳也会期待着战场上的荣誉和尊严,可未能达成这些的遗憾,比起作为英灵对御主尽忠的职责而言并不值得一提,于是迦尔纳从未对任何人说起。

可是,白日里与他交手的尼禄,她的眼神是那么纯净。那是纯粹力量与技艺的比试,输赢与利益或是性命无关。少女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挥下剑柄,绯红的长剑割裂了笼罩在他周身,看不见的薄雾。

“迦尔纳?”

瞭望台空无一人,这个时间,人类进入睡眠,从者们为了照顾人类的作息,这段时间会尽量保持安静。迦尔纳转身,他看见了并不陌生的红色长裙。

“余又做了梦。”她看上去心情不错,踩着碎步蹦跳到他面前,并在原地转了个圈。“汝进入象城的那天,漫天飘散着莲花的梦。”

“什……”迦尔纳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,尼禄却没有留意他的反应,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:“唔,虽然余偏好蔷薇,但没想到莲花那种浅淡的红色也可以衬托出人的高贵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迦尔纳握了握拳,向她道歉。他隐约明白了她白日突然的行为,那也许与他输送给她魔力有关,因为那一点联结,她暂时的“看到”了他的过去。

“为什么要向余道歉?”尼禄满脸疑惑的看着他,她现在明明很开心。

“因为……我的失误给你带来了噩梦。”迦尔纳皱了皱眉,斟酌着言辞,他从来都不擅长这些。

迦尔纳的人生,比起美丽的梦境,大多数时候充斥着不公,失意与彷徨。美梦也许只有不多的几个时刻……

尼禄的笑容从脸上消失,她撅起了嘴瞪着迦尔纳:“愚蠢……”她上前一步,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。“余梦见的那些事并不是汝的错。”她揪住他胸前的宝石,提高了音量。

迦尔纳睁大了眼睛……

应该是他的错,一直是他的错。

不善言辞也好,不够坦诚也好,甚至,曾经觊觎与身份不相称的荣誉也好……全部都是他的错。辜负了养父母的期待,无法回应生母的愿望,任由战争发生,身陷战场,直到最后一刻也是认真的想要杀掉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。

理所当然是他的错……

所以他会成为英灵,明明没有寄宿于圣杯的愿望,迦尔纳却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,无法切断的孽缘,徘徊与轮回之外,舍弃永恒的安宁,在一场又一场的圣杯之战中,效力于召唤自己的御主。

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惩罚……神话中需要被憎恨之恶,而他打从心底里早已习惯了这种职责。

可眼前的少女却连想都没想,便否定了他的“错”。

“可是……”迦尔纳动了动嘴唇,尚未组织好语言便被尼禄打断。

“汝做的虽然比不上余,但是汝谦逊勇武,信守诺言,可以的话,余真想招揽汝到自己麾下!”尼禄的微微有些泛红,大概是因为吼叫时的情绪过于激动。

“啊!真是,为什么一定要余现在说出这种事!”她突然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
为什么呢?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如此激动呢?尼禄感受着发烫的脸颊,指尖用力攥紧长裙。

因为她知道啊!

被母亲抛弃的痛苦,成为人生一切悲剧的开始。因为渴望得到亲情,所以无法拒绝,无法压抑期待,直到最后……

所深爱的人们期待着自己的死亡,是怎样悲伤的感受。无论是尼禄・克劳狄乌斯,还是迦尔纳,他们都对这种痛楚刻骨铭心。

可他与她不同,命运的转折点中,尼禄选择了忠于自己的欲望,她抛弃一切背叛一切,杀害了母亲和没有血缘的弟弟,错误的表达着自己对人民的爱,最后作为“暴君”,镌刻入历史,在日落的黄昏绝望的自尽。

而迦尔纳,他顺从着所有人的请求,毫不吝啬的奉献着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,母亲的爱,父亲的铠甲,甚至最终,自己的性命……

所有的一切,全部交付。可与她相同,无人会为他的死而哀悼……从他死亡的那一刻至今。

所以尼禄可以断言,迦尔纳没有做错任何事,他糟糕的人生并不是他的错。

高尚而孤高的神之子,贫者一灯的高洁,英雄的榜样。这些虽不是尼禄向往的生活方式,但是她并不讨厌。

“总之……”尼禄深吸了一口气:“和汝打过一架之后,余就没再看见过奇怪的场景了。今晚这一次是美梦!”她的语气十分确信。

“是……”迦尔纳眨了眨眼睛。他并不确定彼此的语言有没有准确的传达和理解,而眼前的少女姿态的皇帝,情绪的变化比他快得多也激烈的多。

“那么,汝来唱一首歌吧。”尼禄避开迦尔纳带刺的肩甲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不,我并不会唱歌。”迦尔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,感动在一瞬间被抽离,他已经放弃揣摩尼禄的想法了。

“难得这么合适的氛围,算了,余来唱吧,汝可真是幸运!有幸聆听余美妙的歌喉!”说完,少女放声高歌。

毫无预警的迦尔纳瞬间汗毛倒竖,他感受着比锯木头更让人难忍的歌声,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晕眩,他不由的怀疑,她的歌声是否包含了巨大的魔力。

“怎样,余的歌声可是罗马最动人的!”一小段唱完,尼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。

“……很难听。”迦尔纳小声挤出了实话,他过于诚实,甚至没有把“很”字去掉。

“什么!”她的脸气的鼓鼓的,向他挥出拳头,可由于身高差的缘故,尼禄只能捶到迦尔纳的胸口。她并没有真正用力,所以他也没有认真躲闪,身后的走廊中,她嗔怒的声音带了点点回音。

人理尚未修复,迦勒底成为了历史进程的奇点,任由尼禄揪住脖子上带刺的项圈,迦尔纳从瞭望台望去,眼前只有昏暗的夜色和白色的雪,没有属于他的太阳,也没有适合她的色彩。

不知为何,他有了一个从未产生过的念头。下一次灵子转移,去找一找有没有草地或花园吧,他想看一眼蔷薇花,想看到绯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盛放的景色。

 

地平线的尽头(德雷克船长)

“大姐头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……”

弗朗西斯・德雷克躺在床上,因为刺眼的光线,她的眼睛没能完全睁开,但她并没有神志清醒,所以她清楚的听见了那帮蠢货们担忧的议论。德雷克想要开口痛骂他们一顿,或者像以前一样,将他们塞进酒桶,丢到海里去潜水。

她并没有失去神志,只是临近死亡,她开始逐渐回忆起某些往事。

那是一场本该被她遗忘了的,虽然时间不长,却令人感到愉快的冒险。并非是某种妄想,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一段旅行。

那是一片充满了浪漫情怀的,愚蠢的大海。不属于任何地域,不属于任何时代的海域上,洋流和风向都乱七八糟,随处可见被炮弹命中却还活蹦乱跳的敌人,人们为了夺取宝藏(圣杯)相互厮杀。

那是属于她、船员们还有发色像是阳光一般的小姑娘(立香),持盾的玛修,女神尤瑞艾莉和那个牛头人身的大个子……众多同伴们的冒险。

那场冒险,可以说是她展开环球航行的起点。

德雷克试着抬了抬脖子,还没能引起门外邦贝的注意,便虚弱的跌回床上,她只好苦笑着放弃,实际上她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十分困难。德雷克知道死神正在向她靠近,可是她并不害怕,应该说迄今为止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她已经习以为常。

只是德雷克突然觉得口有些发干,她想要喝酒,那种可以让人的血液都发烫的高纯度朗姆酒,可惜在医生的嘱咐和那群蠢货们的阻挠下,她已经几个月滴酒未沾了。真是的,不能痛快饮酒还算是什么海盗?!她躺在床上,为此刻无法动弹的自己气愤不已。

啊啊,好想出海,陆地从来都不适合她。如果真的会死,她比较希望死在船上,然后将尸体沉入海底。

躺在床上,德雷克开始神游,她回忆着早年的岁月。那个时候,她每一段旅程一旦开启便无法回头,每一次出航都会倾注生命作为赌注。可以痛快饮酒,可以竭力厮杀,灵魂无拘无束,生命自由自在。

年轻的时候,德雷克是一名海盗。

古老的迷信中,船上有女人是一种不祥的诅咒,但周围的船员们并没有人把她当成女人看待。并非是因为她的外貌男性化,实际上成年后她在各个方面都发育到了相当可观的程度。

按照他们的话说:“不,该说如果把船长当成女人来看俺们就不能被看成男人了呢,还是说这样对船长太没礼貌了呢?”这是某位船员的原话。

原本登船只是一时兴起,可德雷克很快便体会到了,相比于束缚重重的陆地,无边无际的海洋更像是她的心之所向。

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起航时的感受,猛烈的海风吹掉了她的头巾,粉色的头发随风散在脸颊边,她站在船舷上,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海平面。不太平静的海面翻卷着浪花,船身随着波涛摇晃,阳光下的海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辉。令人血脉喷张的冒险,还有未知的宝藏在海风中向她招手。

德雷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所向往所喜爱的东西凝结为具象,她在那一刻发现了自己的愿望。想要一直一直航行下去,想要到达海平面的彼方,追寻无穷无尽的宝藏。她渴望自由,贪图金钱,喜爱享乐。自由的生存下去,在到达生命的尽头之前……

27岁的时候,她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探险航行,从大英帝国出发,橫越大西洋,到达加勒比海岸。两年后她再次出发,这一次她到达了更加遥远的中美洲。之后她没有停下脚步,穿越麦哲伦海峡,发现合恩角和德雷克海峡。是的,那个新海峡以她的名字命名。

可一个无法移动的海峡并不是她追求的目标,对于德雷克而言,得到“黄金鹿(Golden Hint)”号才是无上至高无上的喜悦。她的黄金鹿,她的船队,她的海洋。

无边无际的海面无所依傍,在狂乱的暴风雨中,德雷克经历了不少所谓的生死场面。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被海浪卷走,被海军或同为海盗的对手杀死,擦肩而过的同行迷失在海上再无法相遇。

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某场暴风雨中,或者运气更差一点,不幸被西班牙海军捉住,死在绞刑架上。可她的运气似乎特别好,她成功击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,在英国的传闻中,她被称为击落太阳的英雄。这个就太夸张了,什么击落太阳嘛,她只是痛揍了西班牙海军而已,谁让那群家伙自称是日不落帝国(El imperio en el que nunca se pone el sol)呢。

她的运气似乎不止于此,最终,德雷克完成了环游世界的旅行。

她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,活着完成了环游世界的航海者,大幅拓展了世界版图的英雄。德雷克被女王殿下授予勋章和军衔,获得了不只一个称号。

她最中意的是“星之开拓者”,将一切困难和不可能,化为可以实现的真实。

“邦贝,你说大姐头这病不会真的……”门外的汉子说话声音中夹杂了哭音,可还没说完便被人揍了一拳。

“闭嘴!大姐头什么事都没有!”邦贝不擅长说谎,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。

哎呀哎呀,德雷克听着他们的交谈苦笑。原来她让他们这么担心,是她这个船长失职了啊……可惜她清楚的知道,自己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。

对于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蠢货们,德雷克多少有些放心不下。连泡女人都要她教的笨蛋们,就这么丢下他们,会让她所剩无几的良心感到些许不安。干脆和他们约定,死后也要登上“黄金鹿号”,在地狱中继续航行吧。

也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,德雷克躺在床上,把自己逗笑了。

德雷克这辈子,活得洒脱,活得自由,没有留下任何遗憾。

她清楚的知晓人类的生命短暂且有限,或早或晚,一定会步入死亡,走向生命的终结。所以德雷克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,享受刹那的快乐。

她虽然喜欢金银财宝,却不喜欢存钱,而是喜欢花钱。不论是私生活还是战争,行事作风都如同暴风呼啸过后一般不留他物。

因为对于她而言,所有的东西是华丽的没落,既然结局是唯一的,那么她至少可以将对于终末的恐惧,笑着敷衍过去,在生命的旅途中散发出刹那的光芒,迸发出一种短暂却极致的绚烂。

在死去之前,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挺胸说出:“我生命中的每一日都过得开心!”这种任性到极致的话。她如今已经53岁了,作为海盗,作为大英帝国海军中将,无论是哪一个头衔,哪一种职业,她都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极致。

不太长久的生命中,她知晓了世界有多么广阔,在有限的人生中拼尽全力去旅行,理所当然没有找到世界的尽头,但她触及到了人类认知的边界,并成功突破了它。从众多道路中开拓出了一条,只属于自己的道路。

她很满足,这一生她是何等的幸福,何等的给旁人添麻烦,但这也确是她所希望的结局。

突然间,有光芒从她的胸口溢出,门外的船员们察觉到了异状,慌忙跑回德雷克身边。

“大姐头!”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
“光……”

是圣杯。

德雷克盯着那个从自己胸口冒出的闪闪发光的东西,愉快的笑出了声。

德雷克所生存的世界,她所生活的时代,“海盗”是普遍存在的。不论是善还是恶,远航的船只拓展了世界。开拓者将梦想寄托于未知的大海,以及一望无际的海平面,而她弗朗西斯・德雷克,被时代的圣杯所选中,是真正的圣杯持有者。顺应时代的召唤,时代的需求,被圣杯所承认,通过自身力量、智慧和勇气实现了自身的价值。

从被遗忘的冒险时起,圣杯便一直在她体内守护着她,如今她已完成了时代的任务,“星之开拓者”即将扬帆远航,最后一次启程。

“大姐头!”邦贝在床边看着她,不知道为什么,他眼眶通红的,说话咬牙切齿。

“蠢货……老娘说多少次了……愁眉苦脸的话,财宝都会离你远去的……”大概是弥留之际都回光返照,她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
“船长!”围在她床边的蠢货们开始哽咽。

真是的,她最讨厌这种场合了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,可是现在,她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。

“蠢货们!老娘要出航了……华丽的……”所以,并没有什么好悲伤的,他们都是她引以为傲的部下,就算没有了她,他们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。

“所以,让我们热热闹闹的……热热闹闹的……”

德雷克没能把话说完,也不需要把话说完。因为在她模糊的视线中,船员们不再哭泣,他们抬起头直视着她,朝她咧开嘴笑着,虽然那表情挺难看,但再没有人哭泣。他们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似的,一齐张开口,唱起一段属于他们的歌谣。

我将扬帆远航,

无所谓方向,

去往那地平线的尽头,

太阳升起的地方……

虽然有些舍不得,但是德雷克放心了,她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
 

 

…………

TBC

 

 

 

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房间,德雷克眨了眨眼睛。

她并没有感到疑惑,因为此时此刻,她的脑海中已经被灌输了相应的知识和常识。

死亡与她想象的黑暗完全不同,她也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坠入地狱。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想起以前发生过的对话:“如果我也能成为那个叫从者什么的话,或许还能表现的更帅气一点吧。不过这有点强人所难吧,像我这样的海盗是不可能被视为英雄的……”

是啊,英姿飒爽的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什么的,饶了她吧,她只是个跟幸运和厄运有着很深缘分的女人,只是个在暴风雨中扬起所有的船帆全力疾驰,不知情爱为何物,满心欲望的海盗。

作为恶人,为人类世界作出了贡献,所以她的旅程,并没有结束。

德雷克看着眼前橙黄色头发的少女,她愉悦的大笑着:“哟,Master,好久不见。”对于英灵弗朗西斯・德雷克而言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
 

END

 

 

小星星(莫扎特 x 玛丽)

“七岁的时候,我爱上了一个向我求婚的男孩……”

莫扎特听见了玛丽的这句话,他原本只是想在看得见星星的夜空下闲逛罢了,并非有意跟踪玛丽,偷听到女孩子们的聊天更是偶然。可此刻他屏住了呼吸,在树林的阴影处安静的聆听,他不太想打断她们。

“那应该是我的初恋。”

玛丽和贞德没有发现他,继续着恋爱的话题。

原来他是她的初恋……

像是达成了某种成就,又或许是生前遗留下的某些疑惑得到了解答,莫扎特无意识的勾起了嘴角,如果不是怕被女孩子们发现,也许他现在会即兴演奏一曲。

即便肉体已经死亡,精神化为英灵,与她最初的相遇,他却记忆犹新。

那个时候莫扎特只有六岁,被父亲带着去往夏宫为玛丽娅女王演出。他并不紧张,只是兴奋,他被富丽堂皇的宫殿所吸引,在觐见女王的时候没有留心脚下,不小心摔倒在地。
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
“你没事吧。”柔柔的女童音从头顶传来,当他抬起头的时候,看见了她温暖甜美的笑容,浅色的头发在光线的映照下更贴近银色,湛蓝的眼睛像是天空的颜色,瞳孔中的那点光晕像是夜空的星星,樱桃色的娇小唇瓣,纯白的蕾丝长裙……

那个瞬间,莫扎特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。

她将他拉起来的时候,他依旧呆呆的,感觉自己脸颊充血,耳尖发烫。

“……你没事吧?”她看见他有些恍惚,担心的又询问了一遍。

他迅速的摇头,冲动的拉紧她的手。

“玛丽,座位在这边。”女王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坐垫,女孩松开手又对他笑了笑,提起裙角小跑到女王身边。

“沃尔夫冈,钢琴在那边。”父亲拉过他的手,指了指他的位置。

原来她是公主殿下。莫扎特看着她,双手搭在了琴键上。

他临时改变了曲子,原本父亲安排他弹奏的是极难的炫技曲,可是他动着手指,弹出的却是“do do so so la la so……”。父亲大概会生气,可是他不在乎,他想将“小星星”献给她,因为她蓝色的眼睛让他兴奋的心脏砰砰乱跳。

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,得到了所有人的掌声,他演奏的很好,女王看上去很满意他的表现。“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她笑得很和蔼,甚至允许他上前。

“我希望在婚礼上能吻她!”他脱口而出,甚至没有多做考虑,他的目光直视着她,看见她两颊绯红。

“哈哈哈哈!”周围的大人们笑了起来,女王慈爱的看了看他们两个人,赏赐了比父亲预期多的多的钱币。

那样的年纪,莫扎特并不理解真正的婚姻,只是懵懂的知道他喜欢她,希望能和她在一起,一直在一起,对于当时的他而言,求婚是表达这种心情最直接的方式。而那首小星星,是他爱的告白。

可是他没能与她订下婚约,因为她拒绝了莫扎特,他很失落,以为她不喜欢他,可临行前她却特意来给他送行。

“我喜欢你的演奏,我们约好了,等到我成为某个国家的王后,你成为优秀的乐师,我想再听你弹钢琴,在皇宫里。”她依旧红着脸,拉住他的手温暖柔软。

他已经打听到,她叫玛丽,女王最小的公主,将来会嫁给某位公爵或王子,可他不是。但是他们约好了,等到他成为一名优秀的乐师,他会再为她演奏。他铭记着那样的约定,踏上人生第一次的巡回演出。

可直到最后,那个约定也并没有实现。

 

往后的人生中,他们一直在错过彼此。十四岁时她代替姐姐嫁到了法国,十八岁时他试图在法国寻求职位以便脱离萨尔茨堡,可他并没能见到她,反而在那里失去了母亲。

他们无法反抗彼此相互背离的命运,他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,如果他们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,然而那样的选项并不存在……

既定的命运,是他们无法改写的结局,无论遇到什么人,经历什么事,他们都会重复最初的选择,以自己的方式推动着历史的进程,独自一人走完生命的旅程。

短暂的生命中,她深爱着法兰西,他将身心都奉献给音乐。他们将最初的悸动深藏在心底,在黑暗和孤寂中反复回忆,给自己前进的力量,直到无法改变的命运走向终结。

他(Wolfgang Amadeus Mozart)作为音乐家受到众人爱戴,她(Marie Antoinette)背负着愚蠢王后的恶名迎接死亡。

“啊啊啊,好过分!居然偷听女孩子聊天,阿马德乌斯果然是人渣!”他被玛丽的吼声回拉出了回忆。贞德已经去休息了,他悲惨的被玛丽发现。

“你从哪里开始听到的?”玛丽红着脸瞪他。

“七岁的时候……”莫扎特老实回答。

“……呜!”玛丽的脸看上去更红了,莫扎特不太看得出她是想吼他还是想揍他。

莫扎特看着眼前的少女如同生前一般美丽的模样,伸手拍了拍她的头。和六岁的时候不同了,如今他比她高出许多。

他深爱着的玛丽,他一见钟情的玛丽,他迄今还爱着的玛丽。能在死后与她再度相遇,作为从者,在这混乱的战场被召唤,只能说是上帝的奇迹。

“对不起,那个时候的约定我没能实现……归根结底,我也仅仅只是个人渣而已。”想要听他再一次演奏,想要为她再一次演奏……如此简单的约定,至死都没能实现。为此他向她道歉,他还能有机会向她道歉,真是太好了。

虽然作为音乐家的莫扎特,他的诸多作品被人们传颂,可他却只是个在初恋女孩临终之际,都未能去见她最后一面的人渣。他甚至走在了她前面,缺失了她人生所有的苦难。莫扎特没有任何优点,音乐白痴,废人,人生除了音乐其余都是一团糟。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,正是因为被这样的他爱上,她的人生才会如此不幸。

玛丽看出了莫扎特罕见的悲伤情绪,她不再表现出气鼓鼓的模样,拉过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不是阿马德乌斯的错。那个时候你明明来到了巴黎,我却没有见你。”她的手和记忆中一样,温暖柔软。“而且阿马德乌斯还是有优点的,唯一的优点。”她直视他的眼睛,瞳眸比星空更加深邃,令他不禁沉溺其中。

“你送给我的小星星,是我在黑暗中的光。”她在他面前绽放笑靥,宛如天使降临人间。

莫扎特知道,玛丽的人生,宛如星星一般,它的职责是赐予他人光芒。她以自身残酷的死亡结束了法国的君主制。而他从不知道,原来他为她弹奏的小星星,也可以成为她的光。

莫扎特愣了几秒,回握她的手,他握的十分用力,这一次没有人催促他们分开。

“所以阿马德乌斯,等这次圣杯之战结束,你再为我弹奏一次钢琴吧。”玛丽笑着再一次许下约定。

生前这个愿望就未曾实现过……

莫扎特沉默着,他没有立刻回答,玛丽并没有催促他,只是静静的等待。

“嗯,等一切结束,我会再次为你演奏,只为你演奏。”他终于下定决心,许下诺言。

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,却还是不由得去祈求幸福的日子能够降临在玛丽身上。

他会满足她所有的期望。

彼此的爱意宛如微小的星光,微弱却不曾随着时间消逝,他(她)希望她(他)能够幸福。

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star,

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!

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,

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……